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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年

袁朗醒来时盯着白色的天花板,周围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。

床头的小台灯散发着微黄的光。

我还活着。

袁朗闭上眼,扯出一抹笑容。

再次听到声响,睁眼。已是第二天早上,许三多的白牙有些晃眼。

队队长……你醒啦!没没事就好,我们大家可担心你呢。

我没事。袁朗说,其他人呢。

许三多低下头,不看袁朗。

在大队……

绝对有事!

怎么了许三多。袁朗问的时候语气很平静。他大概猜到是什么,凭着模糊的记忆。

大家……在为吴……吴哲写队友评价……

事情很严重吗?袁朗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
被许三多制止。

成才说……是要上军事法庭的。

铁路狠狠地拍桌子。

你是人民的兵,怎么可以干出有损人民的事!

吴哲站在桌子对面,不说话。

这次我也帮不了你了,铁路说。

我们还活着。

吴哲说,不带任何感情和希望地说。

我和袁朗都还活着,足够了。

你受伤了很严重,无法呼叫直升机支援。吴哲拿枪劫了辆车,一路飞车去医院。在途中引起连锁性的车祸,9人重伤,27人轻伤。本来是一定要上军事法庭,吴哲家里动了很多关系,又说好话又陪钱,这事算压下去了。只是A大队是不能呆了,算转业。估计你回去的时候,他已经走了。

齐桓说的时候很无奈,无论是针对吴哲的走还是袁朗的现在的反映。

袁朗趴在窗台上往下看,楼下有一群小学生在踢足球。进门的时候袁朗跟着喊好球。

袁朗不记得吴哲劫车,不记得车祸。

但他记得额角流血的吴哲握着自己的手,说一起死也好。

袁朗回来没有办欢迎会,吴哲的事让大家很难过。袁朗去请假,要求再修养两天。

铁路冷笑,两天够修养的吗?

够去见一个人。袁朗回答。

铁路手一挥,袁朗出去。

袁朗先跑的海陆才问到的地址,再转到吴哲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。

门铃按了十余声,一直没动静。袁朗甚至想要坐在门外守株待兔了。

刚坐下,门开了。吴哲探出头来。

看到袁朗的时候脸上写满了惊讶,嘴上却是很平和的语气。

呦,队长。

吴哲的父母常年在国外,即使是发生这件事也是打电话通知在军部的老战友。

吴哲自己住在市区,50多坪,一室一厅,前后双阳台。

吴哲之前躺在沙发上开着电视睡着了。

吴哲把毯子拿开让袁朗坐下,然后去厨房给他倒水。袁朗一直跟在后面。

“你最近好么?”

吴哲拿出两个杯子,倒上开水,拿着往屋子里走。然后把水放到茶几上。

“没什么不好的。”

“你就没有什么觉的不好的。”

“个烂人,那天无论换是谁我都会这么做!没什么比人命重要,我离开部队照样能活。”吴哲瞪了袁朗一眼。

“不是说这个。”袁朗看着杯子中渐渐上升的水蒸汽。

吴哲明白袁朗的意思,开始沉默不语。

袁朗看了下时间,已经九点多了。

无意间瞄到餐桌上有一盒没开封的方便面,于是问:“你还没吃晚饭吗?”

吴哲抬头看了一下时间,站起来要去取外套。“我们出去吃。”

被袁朗拉住,“在你这做吧,我来做饭。”

最简单的蛋炒饭,袁朗做的色香味聚全,吴哲却没什么胃口。

吃到一半的时候抬起头,四目相对。

只一瞬间,吴哲觉得心抽痛的像要死掉一样。

袁朗说只有一步之遥。每次执行任务都在一转身的距离。现在,他只在餐桌的对面,却觉得他在天空,自己却已深沉于海底。

吴哲想起几米的一副画。

世界最令人心酸惆怅的事,莫过于两只寻爱的瓶中信,

历经千山万水,终于在茫茫的大海中,奇迹似的相逢了.

他们轻轻轻轻地相互碰撞了一下,就又迅速被海浪推开,

各自消逝在茫茫大海中……

那碰撞时的细微声响却是如此荡气回肠,

惊心动魄,千万年才有一回.

眼中的水气在聚集,浮动。但,没有流下来。

平常心,平常心……

没遇到你之前,我也很快乐。我只是回到过去,很久以前的过去。

袁朗忽然站起来拉起吴哲吻住。

然后一寸一寸,疯狂缠绵。

吴哲灵魂被燃起的灼热,让他这个夜晚不再寒冷。

在大概该吹起床号的那个时间,两人一起睁看眼。

吴哲爬起来,先进了浴室。

放水,把自己埋在里面。

一分钟……两分钟……

最后,还是把脸浮出水面。

剧烈的喘息。

我还活着,我们都还活着。

洗完去伸手拿浴巾,架子上是空的。才想起昨天用完放在阳台晾干了。

高喊了一声袁朗浴巾。

30秒后,门被开了一个小缝,只进来一只手,拿着浴巾。

接过,门被关上。没有脚步声,袁朗还站在门外。

吴哲在门内认真擦拭。

门外的袁朗说:“我退下来,然后我们在一起好吗?”

吴哲愣了一下,带着愤怒喊,“你闭嘴!”

“我退下来,然后我们在一起好吗?”袁朗继续说。

“滚!”

“我退下来,然后我们在一起好吗?”

“死老A,你给我滚,我他妈的再也不想见到你!”

“我退下来,然后我们在一起好吗?”

“滚!!!”吴哲喊的声嘶力竭。

“我退下来,然后我们在一起好吗?”袁朗还是那样一遍一遍的,坚定的。

吴哲一拳打到墙壁的瓷砖上,瓷砖裂,血顺着手指滴下来。

吴哲开始不说话,完全沉默。

那一天,直到袁朗走,吴哲都没有从浴室里出来。

那一天,吴哲听着袁朗一遍比一遍坚定的那句“我退下来,然后我们在一起好吗”,最终还是流下了眼泪。

那一天,吴哲被燃起的灵魂最终熄灭成灰。

袁朗回A大队,开始打转业报告。

铁路拿着转业报告看着袁朗,仿佛之前并不认识他。

“我是打算把我的位置留给你的。”铁路说,“即使你留下也可以追求你想要的东西。”

“你这种补偿会让他觉得心理不安,觉得他扼杀了你的理想。”铁路继续说,“我会给你一个月的考虑时间。”

一个月未到,A大队便全体收到吴哲的请帖。

订婚的,对象是某师师长的女儿。

门当户对。

礼宴那天,吴哲用一句老久不见换袁朗的一句别来无恙。

从此两清。

三年之后,吴哲陆战的小师弟刘野被招到A大队。

一次闲谈,菜刀问吴哲怎么样了。

刘野说还那样呗那小子到哪都是劳累命。

吴哲家是姑娘还是小子啊。菜刀接着问,他想三年了,应该有孩子了。

婚还没结怎么可能有孩子,人家吴哲是那样的人吗!

袁朗走过来问不是三年前就订婚了吗?而且那个师长自己也说已经当外公了。

哦,那姑娘不到半年就和别人结婚了,是听说有孩子了。

袁朗侧头,握拳,咬牙。

跑到吴哲妻妾的居所拔杂草。

跑到自己心里拔杂草。

能陪我一起死,活下来了却不能和我在一起!

这算哪门子的道理!

吴哲从前住的房子已经租出去了。

两个上大学的姑娘,还很大胆的问袁朗要手机号码。

袁朗黑着脸说部队不让用手机。对方说没关系你把地址给我我给你写信也行。

不管是色诱还是别的什么,至少袁朗问到了吴哲现在的地址和手机号码。

但人在国外开会,已经去了一个月。

手机关机。

袁朗拨过一遍,两遍,三遍……然后就没勇气再打过去了。

电话打通了的话,要说什么?

像当年那样坐在他家门外。

等,终究是要等。

袁朗想起当年吴哲还是小南瓜的时候,面对自己总是小白眼翻的以为他要撒手人寰了。

袁朗笑。

袁朗想起当年吴哲还是老A的时候,自己说常相守,说在A队的每一天都让他过的有所不同。

袁朗静静的笑。

袁朗想起当年自己受伤的时候,顾不上疼痛。用尽全力抓着发狂的吴哲说我没事,我还舍不得死。

袁朗终于发现,自己所想到的每一件和吴哲有关的事都是当年。

只在回忆中。

抓不住。

往事如烟飞散。

电梯“叮”一声,门开。

吴哲拉着旅行箱从里面走出来,看到袁朗。

袁朗站起来。

眼前是吴哲。不是回忆,不是当年。

吴哲看到袁朗的时候脸上写满了惊讶,最后重重叹气,露出一丝笑容。

呦,队长。

轻松平和的语气。

一如当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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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2008-02-05 14:29